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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精神病姐姐》:不要为你姊姊感到羞耻,她是不幸有病的人

X潮生活 2020-06-10 279

醒亚看了看姊姊韵亚,这两天韵亚的脸开始又圆来起来,下巴也变成两个,身体也胖了起来,整个人好像被吹了气似的涨了起来,最使人伤心的,是她的脸上又显出茫茫然愚蠢的表情。

韵亚很明显地已经神志不清楚了!醒亚才张口说:「姊⋯⋯。」韵亚突然不能控制地张口大笑。哈!哈!醒亚当然是见过韵亚这样子笑的,但是每次见到,仍然免不了要伤心、惊讶、无可奈何。哈哈!哈哈!「姊,妳又笑了!」醒亚心悸地说。「我?是很好笑,控制不住!」韵亚也对醒亚说,又哈哈地笑了起来。

那位医务人员见韵亚笑成这样,摇头说道:「你姊姊自从这次入院到目前为止,一直拒绝吃药,所以病情不能控制。」

「没有吃药吗?」醒亚随口问道。美国法律规定,只要病人不伤人也不伤害自己,医院不可以强迫病人吃药的。

「而且,一定要经过法院审判明文规定以后,我们才可以执行法院的规定。」「负责治疗我姊姊的医师在不在?我可不可以去看她?」醒亚问。「白医生也说过想见妳,请你稍等待一下,我这就广播去找她。」助理护士匆匆去了,不久就听见扩音器里面寻找白医师的广播,再过一会儿,助理护士匆匆忙忙进到会客室来,对醒亚说道:「白医师在她办公室等妳,请向左转,第三间就是了!」

醒亚依照他说的话,找到了白医师的办公室,这位医师金髮碧眼,相貌精明果断,年轻有为,正是醒亚最心仪最想做的那种典型女强人。「妳的姊姊韵妮保曼,前前后后病了有二十年左右了。」白医师一面说话,一面翻阅手中韵亚的病情资料及个人资料。「有时好,有时很坏⋯⋯。」醒亚点头同意。「她现在每次发病的时间,比廿年以前长,而不发病的时间,比廿年前短。」醒亚据实以告,心情很糟。

「那是属于不好的啦 ⋯⋯。妳有没有参加过家属互助会呢?」白医师问醒亚。家属互助会是由医院社会工作人员主办的一种组织,如此家属之间不但可以互相帮助照顾病人,有时大家互相倾诉吐吐苦水,也可以互相安慰,交换心得。总而言之,有了这个组织,使病人家族至少不会觉得孤立无助。

「⋯⋯。」醒亚不知如何回答,因为她是不可能参加这种互助会的,她哪里抽得出那幺多时间和精力。

「我们这里这种组织很多,讨论会、互助会 ⋯⋯,我们医院里的社会工作人员莉莉最清楚,到底妳应该参加哪一种,妳告诉她就好。若不知道有哪几种,向她调查询问,她也会告诉妳。」

「我要上班,还要管家⋯⋯。」醒亚吞吞吐吐地说。「哦,妳也是职业妇女,什幺职业呢?」白医师和颜悦色地问。「我是做商业应用电脑的。」醒亚回答。「太好了,终归有一天,我们可以把病人的资料输入电脑之中,让医师可以使用。」「其实,你们医院的巨型电脑中,一定有各个病人的资料。」醒亚指出,那时,个人电脑尚未发展到让每个医师可以使用而已。

「关于精神病的知识,一切尚在摸索之中,以前古典派医师认为是受社会环境的影响,现在学者认为与个人遗传有一定的关係。总而言之,是病人的大脑功能发生问题,另一种是情绪不正常,当然,两者是相关的。」白医师分析着说。

「我姊姊有时是胡思乱想,有时是情绪失常。」醒亚说道。「一般来说,身体内的荷尔蒙以及化学物质分泌失调就会导致思想不正常,也会产生情绪不稳定。」白医师点头说。「白医师,什幺叫思想不正常?」醒亚很认真地问。「就是不能控制思路,例如看见、听见、或想到一件事,马上不能控制地联想到无穷无尽的其他相关的或不相干的事。」「每个人都多少有点这样吧。」醒亚笑着说道。「程度不同,只要不过分,就不是病,过份了影响正常生活,就是有病了。」白医师正色地说道。「我姊姊是有点过了。」醒亚不得不承认。

「另外一种叫情绪失控,病人有的时候万分兴奋,一连几天几夜不能睡眠,东西都被她整理得有条有理,一天可以洗好几个澡,有时好几天不肯洗一个澡,有时特别胆怯,什幺都怕,有事特别胆大,什幺都不怕,有时头不梳脸不洗,可以永远不换衣服,也有时日以继夜睡觉?」白医生问道。「对了,对了,就是这样,就是这样!我姊姊韵亚就是有你说的现象!」醒亚非常兴奋,好像终于碰见了知己一般。「有时懒懒的,只想睡觉,有时十分亢奋,有时什幺都不管,甚至完全没有了羞耻之心?」白医师指出来。「白医师,我姊姊⋯⋯,她其实受过高等教育,我们父母亲为人也很正直⋯⋯只是⋯⋯!」醒亚涨红了脸,向白医师替姊姊辩护。

「醒亚,妳姊姊是有病的人,很多行为受失调的内分泌影响,不是她自己能控制得了的,你千万不要为你姊姊感到羞耻,她是不幸有病的人,要特别同情及照顾她!」白医师很恳切地说。

「谢谢妳,谢谢白医师!」醒亚此时对白医师感激莫名,主要是醒亚觉得全世界的人,都觉得韵亚是坏女人,而这位不肯与坏女人一刀两断的妹妹当然也是罪大恶极,或者至少是头脑不清,现在有这幺一位有能力的医师用这样恳切的话来鼓励她,不觉得醒亚做错了事,醒亚能不感激涕零吗?

白医师又补充道,「病人虽然有很多异常行为,但不是他们不对,他们也并不是坏人,只是他们不幸生病而已!」醒亚一向都很同情姊姊韵亚,觉得姊姊做的错事,很多是身不由己,现在有权威的人用科学的解释来告诉她,姊姊韵亚只是个不幸的人,只不过是因为受疾病拖累的病人,怎幺不会令做妹妹的醒亚觉得安慰呢?

「病人当然是不幸的!」白医师很肯定地说。

「我姊姊不肯吃药,我也并不主张要强迫她吃药,我看我姊姊太可怜了!」醒亚嚷道。

「不肯吃药,各种学说纷纷不一,有一派说他们吃的药品大部分是使筋肉鬆弛、行动迟缓,病人感觉受到控制,又有时因为药品起不良副作用,使病人感到不适,还有的是因为精神病患都是长期病人,药品吃久了,身体就对药品起了排斥作用,不但药效不好啦,身体更是不舒服!」白医师说。

「我姊姊自己解释说,她不吃药的话,头昏头疼一点也不觉得,就是觉得也可以忍受,但是吃了药以后,头脑清楚,所有的痛苦反而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。」醒亚真高兴有机会把姊姊韵亚的想法告诉一位同情者。

「是有这个可能,我这里有一张单子,上面列有书名,次序是由浅入深,解释精神病情形的,大部分科学家都同意,说是受遗传因子影响大,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上受同样的挫折,有的人就能安然度过,有的人就会有创伤,有的人的伤会痊癒,有的创伤就可以使某些人致命。」

「这些医学专科的书,我看得懂吗?」醒亚担心地问。

「你若是按照表上列的次序来读,不致会有大问题,因为这些书都是按照深浅次序来排列的。」

「那就好了。」醒亚比较放心了一些。

「都是一些医学常识的书籍,不必有专门训练,只要有心!慢慢一本一本看去,就可以看得懂,图书馆都可以借到的。」白医师很有耐性的解释。

醒亚满怀感谢地由白医师手中接过了列满了书名的纸条,将那张条子小心地放进皮包里面,决心要按部就班去一一阅读。

何况,不论会不会增加医学常识,这幺长一串的书,每本都逐字逐句地读过的话,自已英文的阅读能力一定会增加不少,醒亚目前在美国公司工作,加强英文阅读能力也是有益无害的。

图书馆借来的书只能读三周,到期一定要归还,醒亚读书时间不多,哪里能保险三周之内读完一本书?当然是到书店去买比较好,买回来放在家中,装在手提袋内,什幺时候想要看,什幺时候可以看,也都随意,一口气买花的钱太多,反正应该一本一本地按部就班地读,每本大多是美金十四元到廿五元美金左右,慢慢买,经济上比较不吃力,时间上也比较宽裕。

第二天中午,醒亚就带了书名单子到书店中买了第一本回来,坐在车中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,她看得时而唏嘘、时而哽咽,因为书中描写的病人情况几乎与韵亚都是大同小异,谈到病人家属的反应,也与余家情形相差无几。

《我的精神病姐姐》:不要为你姊姊感到羞耻,她是不幸有病的人

「我若能早几年知道有这样的书就好了。」醒亚不由得叹道。余韵亚可不可能因早些就医而避免悲剧发生呢?当然,这是谁也说不定的!两天后,醒亚医院去看望姊姊,吃了一碗闭门羹,经过情形如下:醒亚与往常一样在医院门外按铃,按完铃后就站在门外等里面的人来开门。「哟,要找韵妮保曼吗?请妳等一下。」里面的人开门出来见是醒亚,并不立刻让她进入会客室,反而将门重新又锁上,自己匆匆返进去了好一阵子,大概进去像上面求得一些指示罢,才又匆匆赶到门口来开锁。「对不起,韵妮保曼今天没有会客的权利。」这位工作人员自己站在门里,将门开了一条缝,探出头来对醒亚说。「怎幺啦?我姊姊怎幺啦?」醒亚紧张地问。「韵妮被穿上了直夹克,不可以见客。」这位工作人员满脸同情地对醒亚说。「啊,直夹克!怎幺 ⋯⋯。」醒亚又惊诧又痛心,眼泪不由得就流了出来。直夹克是一种资料坚固的塑料夹克背心,穿了那种夹克的人,手足都被夹克固定,不能动弹,医院里的人声称穿了直夹克的人就不能伤害别人也不能伤害自己了。「韵妮不肯吃药,只好给她打针,她不合将给她打针的人咬了一口⋯⋯。」醒亚又没有亲眼看见,只好任由医院的人员叙述。

「啊!可怜的姊姊韵亚!」医院里面有医师又有护士,还有助理护士,在精神病院里又有孔武有力身强力壮的男护士及男助手,咬了有什幺用?只不过坐实姊姊自己的罪名罢了!既然已经在医院里面了,穿直夹克的时候只是迟早而已⋯⋯。

在醒亚泪眼模糊里,那人由门缝里塞给醒亚一张通告,原来医院已经向法院上诉,要求法庭授全权给医院来沿疗病患。也就是说由法院来授于医院有可以强迫病人吃药打针的权利,开庭日期写的明明白白,欢迎家人参加。

醒亚特别看明并记住开庭的日期,特地在开庭的时间又到书店去买了一本白医生指定的书,她不想去法庭,实在去了太多次了!她受不了法庭上宣布结果时她所感到的痛苦。十年以前,醒亚第一次进法庭,是在绮色佳,那时她还是学生,为了去法庭还特地请了假不去上课。

那次韵亚的罪名是骚扰一位中国男学生。「法官大人,我的名字叫军强,不叫佳骐。」那位无辜的中国男生说,他大约比韵亚小五岁左右,长得眉清目秀。「佳骐,我的爱,你不是告诉我若把孩子打掉,没有牵挂,我们就结婚吗?你发过誓的!」韵亚红肿着眼睛,在法庭上哭泣。「法官大人,我叫洪军强,不叫佳骐,我有中国护照证明我的名字叫洪军强。」那个叫洪军强的中国研究生用英语对法官说。「佳骐,我把孩子拿掉了,我们结婚吧!」韵亚法庭上继续苦苦地哀求。

「法官先生,我只请余韵亚同学看了一场电影而已,我的名字叫军强,不叫佳骐。」军强哭丧着脸说道。

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海可枯,石可烂,但是爱我之心永远不变吗?只要我肯牺牲孩子,我们可以白首偕老,我已经杀掉了我们的孩子,做了一个打掉孩子的母亲,那些海誓山盟,难道你都忘记了吗?」韵亚在法庭上又哭了起来。醒亚只能坐在一边,一直替姊姊韵亚擦眼泪,拍着姊姊的肩膀安慰她。

那时法官问起醒亚的意见,年轻的醒亚满腔热血,正眼也不看姊姊韵亚一眼,非常热烈地发言,认为姊姊应该吃药打针,勇于面对现实,勇于接受治疗,不是良药苦于口,利于病吗?打针吃药,暂时受点小苦算什幺呢?治疗才是根本,那时,她认为,像她这样积极地不姑息姊姊,这才是真正爱姊姊的人。

那次韵亚在法庭上虽然声嘶力竭,哭啼啼的反对着不肯接受治疗,一点也没有用处,最后法庭还是宣判了要韵亚接受治疗。

治疗的结果,不过换得韵亚目光迟滞,口乾唇裂,据韵亚说,打针吃药之后,日夜不能安眠,而且又有便秘之苦,总而言之,她面如死灰,绝望地宣布:「不如死了算了!」醒亚看见姊姊这样受苦,想到刚才自己在法庭振振有词的发言,不是帮兇是什幺?

「可惜无法去死,一死也就百了!」韵亚哭喊道。醒亚一惊,姊姊韵亚有时好像糊涂,有时还是说些清楚的话。按照白医生告诉醒亚是这样的:病人初生病的时候,常常受不了精神病的痛苦而自杀,久病之后,身体自然而然的起了反应,对于痛苦已经起了抵制之法,脑筋对于痛苦也渐渐地不再感觉那幺敏锐,所以久病之后,自杀的人反而少了。

令人真正痛心的是:吃了药打了针,病人反而清楚地感受到痛苦了!醒亚想来想去,心疼姊姊一人在在法庭上孤苦无依,最后一分钟,还是请假去了。在法庭上,反正都是地方律师洋洋洒洒,振振有词。法院虽然指定了一名免费律师替病人韵亚辩护,但是,这位免费的辩护律师,从来都是理不直气不壮的。

轮到法官问家属有什幺意见,醒亚的一颗心犹如刀割,她只得含泪摇头。所以,当法官宣布医院取得给病人医治权利的时候,妹妹醒亚与脸色吓得煞白的姊姊韵亚一同流着大量的眼泪。

醒亚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去买了白医师介绍她读的第二本、第三本书。「这些书好像都是专门为了大姊的家人而写的!」醒亚一面读一面擦着夺眶而出,流得满脸的眼泪。

白医生介绍的这些书本替醒亚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,有的是病人的家属介绍他们的经验及心声,也有的是社会工作人员告诉病人家属如何互相鼓励及安慰,有的统计资料叫人如何面对现实,有的是医护人员的手记,也有医师或博士专家写的理论性文章。

自此以后,醒亚在她的手提袋里,总是会放一本书、一个书籤以及一支笔,有空就翻书阅读,提笔做笔记,看完总不忘将书籤夹在看过的地方,以备下次翻看。

相关书摘 ▶《我的精神病姐姐》:大姊的病是病不死的,由她自己去自生自灭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我的精神病姊姊》,秀威资讯出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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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余国英

真人真事改编:一对情同手足的姐妹,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,一段为了至亲而奋斗的故事。

韵亚是我的亲姊姊,我们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,同父同母的血。男女朋友的关係是可以断掉,而血缘姊妹的关係是断不掉的。韵亚姊姊,妳不要怕,妳不是一个人。

余家大姊韵亚自幼心地善良、外貌出众。她不只是众人瞩目的校花,更拿了奖学金出国深造,本以为一切能从此平步青云,却没有想到一切都在韵亚到了美国后变调。韵亚开始变得疯疯癫癫、不受控制,既难以沟通也无法照顾自己。医生诊断她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:花癫。面对韵亚愈发加重的病情,房东只想赶她走、朋友也纷纷疏远她,亲戚与家人们更都避之唯恐不及。

愿意承担照顾韵亚责任的,只有小她十一岁的妹妹醒亚。醒亚从此开始了照顾姊姊的美国生活,这一照顾就是数十年。在老公的不谅解与儿子成长过程需要陪伴的双重压力下,她该如何在自身的家庭与长期照顾姊姊的无底洞中抉择?她又该如何追寻自己的人生?

《我的精神病姐姐》:不要为你姊姊感到羞耻,她是不幸有病的人